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妞书僮:既然明天就能重获自由为什幺今天要越狱?《死活不论》新书转载2-

《死活不论》

狱中生活的每分每秒都试图逼死奥迪.帕玛──无论他是醒着、睡着,无论他是在吃饭、淋浴还是绕运动场,无论时值燠热难耐的炎夏、凛冽刺骨的寒冬,还是几乎不存在的春和秋,狱中的每分每秒都在逼奥迪.帕玛死掉,但他却撑过来了。

摩斯总觉得奥迪来自平行宇宙,觉得在他的时空里,就算是最暴戾的恶行也无法改变他的举止。

摩斯第一次见到年轻的奥迪,是在他和其他新入狱的囚犯一起走上斜坡的时候。那道斜坡有些凹陷,地板有打蜡,上头的天花板有萤光灯在嗡嗡作响,长度和美式足球场一样,左右两侧都是牢房,关在里头的囚犯就边看边对新进的犯人发怪声、吹口哨。而后牢门会全数打开,所有人会一涌而出,每到这一天只有一次的放风时间,狱里都像尖峰时间的地铁似的,有些人在清算旧帐,有些人在买卖违禁品,下订单、找买家。想把谁打到见血又不受惩罚,这段时间出手就对了。

不消多久,就有人发现了奥迪。他年轻又英俊,会引起关注其实不足为奇,但大伙儿更感兴趣的其实是钱──要和奥迪当朋友,还是把他打得半死,全看他怎幺处理那七百万元。

几小时内,奥迪入狱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监狱。一般人要是面临这种处境,应该都会吓得屁滚尿流,或哀求狱方将自己移到黑洞单独监禁,但他只是平静地走在运动场上,和其他人没有两样。

奥迪不耍流氓,不出主意,也不杀人,只是呈现自己真实的样貌,却因而经常惹上麻烦,因为他无派无系,没人会保护他。想在狱中生存,一定要拉结盟友、加入帮派,或是拜个很罩的老大,奥迪那副俊俏、柔弱又有钱的模样,是绝对不行的。

摩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,虽好奇但并未参与。刚入狱的囚犯大都会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,藉此划清地盘或吓退虎视眈眈的敌人。在狱中,仁慈就是软弱,同情和善意也一样。如果有人想抢你的食物,那一定要在他得逞前先把东西丢进垃圾桶,排队时也绝不能让别人先。

首先出击的是骰子男。他请奥迪喝狱中的私酿酒,但被礼貌地拒绝,于是改採不同的策略,在放饭时间经过奥迪坐的那桌时,把他的餐盘掀翻。奥迪看着那滩肉汁、马铃薯泥和鸡肉,又抬头望向似乎长高了六吋的骰子男。有些人笑了,但奥迪一语不发,只是弯腰将那团糊状的食物舀回餐盘上。

众人沿着长凳往后退了一些,似乎在期待什幺,就像火车突然停下时等在车上的乘客一样。奥迪仍蹲在地上舀食物,毫不理会他人,彷彿活在自己创造的空间里,外人的想法对他来说仅是浮云,那种境界俗人大概作梦也达不到。

骰子男看着他的鞋子,上头洒了肉汁。

「舔掉,」他说。

奥迪疲惫地叹了口气,「我知道你在打什幺主意。」

「知道就说啊。」

「你挑衅我,是想激我出手,或让我成为你的同伙,但我不想跟你打,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晓得。你觉得事情开了头后就不能让步,但其实可以,没有人会因而瞧不起你,没有人会耻笑你。」

奥迪站起身来,手里仍握着餐盘。

「你们有人觉得他可笑吗?」他大吼。

他问得非常诚恳,摩斯看得出大家也认真思考了起来。骰子男环顾四周,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,接着便使出老套的应急招式,往奥迪挥了一拳,说时迟那时快,奥迪也将餐盘往他头边甩。这当然激怒了他,于是他一面咆哮,一面往前冲,但动作飞快的奥迪已用餐盘一角抵住他的喉咙,力量大到他双膝跪倒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难以呼吸,最后被狱卒送往监狱医院。

每天早上同样的戏码都会上演,奥迪第一天就单挑了十几个人,第二天也一样。禁闭时间开始时,他都已被打到没办法吃东西,双眼也肿如紫李。

奥迪入狱后的第四天,人在监狱医院的骰子男派人捎来口信,说奥迪.帕玛非死不可。他的小喽啰已经着手安排。那天傍晚,摩斯拿着餐盘来到奥迪独坐的那张桌子旁。

「我可以坐这吗?」

「这里是自由国家,没什幺不可以。」奥迪咕哝道。

「这你就说错了,」摩斯回应,「你要是在监狱里跟我蹲得一样久,就不会觉得这里是自由国家了。」

两人安静地吃饭,最后摩斯终于说话了,他来找奥迪是有原因的。「他们明天早上会对你下手,不想被杀的话,最好还是请格雷森把你移到黑洞去吧。」

奥迪望着摩斯头顶的空气,彷彿在读些什幺,接着说:「不行。」

摩斯以为奥迪是天真,是莽勇,又或者他根本想一死了之。争那消失的七百万根本是枉然,因为在监狱里,没人花得了那幺多钱,就算是药瘾最重的毒虫,或是最需要保护的囚犯也一样,至于争巧克力棒或多余的肥皂那种小东西就更枉然了。人在狱中随便都会闯祸,怎样都能丧命──看人用错眼神……死,吃饭时坐错桌……死,在走廊或运动场走错边……死,吃饭太大声……死,这些全是琐碎愚蠢的小事,却让无数不幸的囚犯送命。

狱中有狱中的生活守则,但可别以为这些守则会带来兄弟情谊。监牢是可以让牢犯墙隔墙地住在一起,却无法让他们心连心,无法让他们团结。

牢门在隔天早上八点半打开,斜坡上挤满了人。骰子男的跟班已经準备好了,他们让一个新来的把压克力刀藏在袖子里,要他下手,其他人则在一旁把风,或準备帮他把凶器丢掉。奥迪很快就会像死鱼般肚破肠流了。

摩斯不想捲入,但奥迪的反应让他很好奇。换作是其他人,一定会举手投降,满地磕头,死哀活求都一定要转到单独监禁的牢房,甚至会用床单上吊。奥迪要不是史上最蠢的疯子,就是最无畏的勇士。这世上究竟有什幺奥祕,是只有他能看见的?

囚犯们涌出牢房,假装在忙自己的事,但其实多半是在等,等了好一阵子,奥迪都没有出现,摩斯在想他可能已经先闪一步了。但这时奥迪的牢房中传出轰耳的钹响和砰砰砰的节奏,是放得超大声的〈虎之眼〉。

他光着胸膛走了出来,下半身穿四角裤,双脚则是长袜搭配用鞋油擦黑的运动鞋。他踮着脚尖跳舞,对空气打拳,双掌各套了一只塞满卫生纸的袜子,充作厚大的拳击手套。他的脸早已被打得稀巴烂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跟阿波罗.克李德大战完十五回合的洛基.巴波亚。

奥迪就戴着那副荒唐的手套跳舞、攻击,时而闪躲,时而曲行,让袖藏小刀的那个小伙子哭笑不得,但奇怪的事发生了,黑人们竟开始大笑、拍手、唱歌,歌曲播完后还将奥迪举到头上,彷彿他刚赢了重量级世界冠军似的。

后来再想到奥迪.帕玛,摩斯最记得的总是那天他从牢房里跳着舞出来,对鬼魂挥拳,在阴影间闪躲、曲行的模样。那段演出不是起点,也不是终点,但奥迪确实设法生存下来了。

不过大家当然都还是想知道钱的下落,甚至连某些狱卒也不例外。生在贫民窟的他们成长环境不比囚犯好,所以愿意收贿,也会帮忙偷运违禁品。有些女狱警曾向奥迪提议,说只要把钱转进她们户头,就用性爱回报。那些女警可以吃掉和她们体重相当的汉堡,但在狱中工作上几年后,都苗条得不得了。

奥迪拒绝了所有提议,十年间他对抢案和那笔钱只字不提,从不让谁觉得他们有希望,也未曾许下任何承诺。他总是散发一股平静、沉着的气息,彷彿已将多余的情感全都逐出心中,此生不再有任何想望,对于脱离本质的一切也不再有耐心,整个人犹如尤达、佛陀和罗马竞技场斗士的综合体。

FBI特别探员黛瑟蕊.弗尼斯穿越开放式办公室,要去见上司。任谁这时将眼神移开电脑萤幕,都大概会以为是哪个孩子进来找父母或兜售女童军饼乾,因为在桌子后方移动的只有一颗头。

黛瑟蕊花了大半辈子努力想长高──就算身高变不了,她也希望自己在情绪管理、社会地位和职场阶层方面都高人一等。她父母都矮,而他们的基因恰好就让独生女的身高落在最低的百分比区间。根据驾照上的纪录,黛瑟蕊有五呎二吋,但事实上,那是她穿了高跟鞋的身高。她整个大学生涯都没换过高跟鞋,差点把自己搞到残废,但她希望别人认真地看待她,同时也想跟篮球员谈恋爱。命运捉弄起人来实在残酷,长得矮就算了,偏偏她又喜欢高个子的男生,或许是先天的不足让她渴望能赋予孩子不同的基因,把他们生得修长一些。即便她年已三十,许多酒吧和餐厅仍会要求她出示证件。多数女人遇上这种事,大概都会觉得受宠若惊,但对黛瑟蕊来说,那却是从不曾间断的侮辱。

在她的成长过程中,父母常会说「小而美才有市场」,或者「人不仅会欣赏生命中的小事,也很懂得欣赏娇小的美女哦」这类的好话,虽然他们是好意,但已值青春期却还在买童装的黛瑟蕊实在听不进这些安慰。她大学攻读犯罪学学位时经常尴尬得要命,在宽提科FBI国家学院受训的日子更让她受尽屈辱,但她人矮志气高,以第一名毕业,证明自己比其他学员都更聪明、更有决心,而且更能胜任探员工作。长不高的诅咒反倒成了她的动力,她虽矮人一截,成就却比谁都高。

她敲了敲艾瑞克.沃纳的门,等他说可以进去。

沃纳年纪并不多大,却已灰髮苍苍,黛瑟蕊六年前被派回家乡休士顿时,他就是全办公室最大的主管了。黛瑟蕊认识许多权大势大的人,但沃纳除了权力以外,还拥有真正的威信和领袖魅力。他那天生就皱得很随和的双眉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既讽刺又哀伤,但有时就只是哀伤而已。他不拿黛瑟蕊的身高开玩笑,也不因为她的性别而予以差别待遇;他不吼不叫,反而是靠着轻声细语,让下属专心听话。

「三河监狱那个逃犯―是奥迪.帕玛,」黛瑟蕊说。

「谁?」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德菲斯郡二零零四年的运钞车抢案。」

「本来应该处死的那个?」

「就是他。」

「他本来应该是什幺时候出狱?」

「今天。」

两人望着彼此,心中浮现相同的疑问―怎幺会有人蠢到在出狱前一天逃跑?

「那件案子是我负责的,」黛瑟蕊说,「帕玛因为法律因素移监到三河后,我就一直有在注意。」

「什幺法律因素?」

「新任检察长觉得当初判的刑期长短不妥,要帕玛重新接受审判。」

「都过了十年才说?」

「更奇怪的事还多着呢。」

沃纳用笔敲牙齿,他拿笔的样子,彷彿手上是一根烟。「有查到钱的下落吗?」

「没有。」

「去一趟吧,看看典狱长怎幺说。」

一小时后,黛瑟蕊已开在西南快速干道上,正行经华尔顿路段,车外的农田平坦青绿,天空宽广湛蓝。她边听西班牙文录音带边跟着唸。

「¿Dónde puedo comprar agua?」(哪里有卖水?)

「¿Dónde está el baño?」(厕所在哪里?)

她的思绪飘向奥迪.帕玛的案子。原本的负责人是另一个外勤探员法兰克.赛纳戈斯,但他升官后,便把烂摊子丢给黛瑟蕊了。

「这大悬案怎幺也查不出个所以然,比鬼故事还玄,」他说着将案件资料交给她,眼睛没看她的脸,反而盯着她胸部。

悬案通常会分派给有经常性在办案的探员负责,年资越浅,拿到的案子就尘封得越久,也越难查。黛瑟蕊每隔一阵子都会留意案情是否有新的进展,但抢案发生后的十年间,失窃的钱一毛都没有找回来,七百万元的旧钞就那幺凭空消失,上头没有记号,无法追蹤,编号也没人晓得,因为那批又老、又髒、又破的纸钞当时是要送去销毁,避免继续流通的,但话虽如此,钞票就是钞票,仍然具有法定货币的地位。

奥迪.帕玛头部中枪,但仍活了下来,而四名抢匪中活下来的另一个―据信是奥迪的哥哥卡尔―则捲款潜逃。过去十年来多次有人声称看到卡尔,但都未经证实,最后全是虚惊一场。据传墨西哥提耶拉克拉罗塔的警方曾经在二零零七年逮捕卡尔,却在FBI还没申请到引渡令时便放人;一年后,一个到菲律宾度假的美国人声称卡尔.帕玛在马尼拉北边的圣马利亚开酒吧,也有人说在阿根廷和巴拿马看到他,但多数消息都由匿名人士提供,最后也都没有下文。

黛瑟蕊关掉西班牙文教学录音带,盯着车子经过的农田。怎幺会有人蠢到在出狱前一天逃跑呢?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接监委员会?她思考过这个可能,但多等一天真的有那幺难吗?根据德州法律,他这样算是累犯,可能得因此再多坐二十五年的牢。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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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什幺原因,让男主角死都不愿意讲出那些钱的下落?而且明天就能合法重获自由的他,为什幺要在今天冒险越狱?(妞编辑失控大喊:真的好想知道噢~)

本文摘自《死活不论》

妞书僮:既然明天就能重获自由为什幺今天要越狱?《死活不论》新书转载2-

出版社:脸谱出版

作者:迈可‧洛勃森